吉姆諾佩第 第 1 號

薩提 · ·Gymnopédie No. 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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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吉姆諾佩第》第 1 號寫成那年,薩提二十一歲,沒有正職,晚上在蒙馬特一間以胡鬧出名的夜總會彈琴。樂譜印出來的時候,他給自己的頭銜不是作曲家,是「gymnopédiste」—— 一個他自己造的字,字典裡查不到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
德布西把第一號和第三號對調了

曲名來自 gymnopaedia,古斯巴達每年夏天的一個祭典,少年在那裡赤身跳舞。薩提是從哪裡撿到這個字的,有兩種說法:他自己和朋友 Roland-Manuel 說是讀了福樓拜的小說《薩朗波》,另一派指向詩人 Contamine de Latour 的〈Les Antiques〉。1888 年夏天第 1 號初次刊出時,旁邊就登著 Latour 那首詩 —— 但詩先還是曲先,到今天說不準。

三首在 1888 年 4 月 2 日以前就全部寫完了。第 1 號與第 3 號當年出版,第 2 號一直等到 1895 年才印出來。

然後這批曲子沉了將近十年。1897 年 2 月,德布西把其中第三首和第一首配上管弦樂 —— 那時薩提的名氣正在往下掉,德布西是拉他一把。兩年後那份總譜出版,編號被對調了:德布西版的「第一號」是薩提的第三號,反過來也一樣。所以音樂會上聽到管弦樂版的「Gymnopédie No. 1」,跟你現在聽的這一首不是同一首。

和弦掛在那裡,一直沒有落下來

頭四個小節只有左手:一個低音、上面一疊和弦,一個低音、上面一疊和弦,兩小節一輪,像有人在空店裡慢慢走來走去。

旋律要到第五小節才進來,而且進得很輕,沒有要宣布什麼的意思。

聽久了會發現一件事:和弦一直沒有落地。每一輪都停在一個懸著的位置,照理下一步該往哪裡去,它就是不去,等一等,再重來一次。

中間有一段低音離開了那兩個音,往下走了幾步,整個聲音沉下去一點點,然後又回來。

最後一次回來的時候,它終於落了 —— 但落在比你以為的低一點的地方。

整首只差一個音,就會結束在大調

左手的低音在 G 和 D 之間交替,兩小節換一次,前十六小節一次也沒有變過。上面疊的兩個和弦都是大七和弦:G 上面是 B、D、升 F,D 上面是 A、升 C、升 F。大七和弦的性質就是掛著不解決 —— 整首的懸浮感是從這裡來的,不是速度慢造成的。

旋律第五小節才進來,第一個音是升 F,也就是那兩個和弦共有的那一個音。

第十七小節低音第一次離開 G 和 D,往下走到 B、E、D、A。

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結尾。這首有一次反覆,第一次的最後一個和弦是 D、升 F、A、D —— D 大調。第二次走到同一個位置,升 F 換成了還原的 F,於是整首收在 D 小調。兩個結尾之間只差這一個音。

全曲七十八個小節、四百七十個音,最低 A1、最高 A5。

音都按得到,難的是不要越彈越快

音本身不難。兩隻手的位置都很固定,右手單音,左手一個低音加一組和弦,沒有跨把位、沒有快速音群。

難的有兩件。第一件是速度:左手兩小節一輪、輪了幾十次,手比腦袋先熟,熟了就會往前趕,整首的懸浮感一趕就散掉。第二件是踏板:譜面看起來很空,但和聲要靠踏板連起來,每一小節換一次、換得不乾淨就糊成一片。

還有一個容易忽略的地方:右手的音要比左手輕。左手是一疊三個音的和弦、天生就比單音響,不特別收著彈,旋律會被壓在底下。

本頻道分級 2 / 5。這個級數指的是彈得出來,不是彈得好聽。

喜歡這種掛著不落下的,可以接誰

同樣是一個伴奏音型一輪一輪轉、放著聽不吵的:巴哈 C 大調前奏曲 BWV 846。

同樣是一個小動機來回、遲遲不往前的:貝多芬《給愛麗絲》。

《吉姆諾佩第》是三首一組的,另外兩首是第 2 號與第 3 號。

想聽薩提這種和聲被後面的人接下去寫成什麼樣子:德布西《月光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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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灰的書店鋼琴 每天一首古典鋼琴,畫面上有跟得上的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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