圓舞曲:舞蹈詩

拉威爾 ·M. 72 ·La valse, poème chorégraphique (piano solo, arranged by the composer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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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威爾《圓舞曲》La Valse —— 一九二〇年他把這首曲子彈給委託人聽,彈完之後那段友誼就結束了。戴亞基列夫聽完說:這是傑作,但這不是芭蕾,是一幅芭蕾的畫像。他拒演,拉威爾此後不再與他往來。本支用的是拉威爾本人所編的鋼琴獨奏版,七百五十五小節、一萬零一百四十四個音、十二分二十六秒,從幾乎聽不見的低音霧氣開始,到整支圓舞曲被自己拆掉為止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
他彈完,房間裡沒有人說話

拉威爾想寫一首關於圓舞曲的曲子,想了十四年。 一九〇六年他就提過要寫一首向約翰.史特勞斯致敬的作品。中間隔著第一次世界大戰 —— 他去當了卡車司機,母親過世,回來的時候整個維也納世界已經不在了。

一九一九年,戴亞基列夫委託他為俄羅斯芭蕾舞團寫一部作品。 拉威爾把那個擱了十四年的念頭拿出來,一九二〇年寫完。

然後是那一場試聽。 拉威爾在鋼琴上把整首彈給戴亞基列夫聽(一說是與馬瑟爾.梅耶四手聯彈)。彈完之後,戴亞基列夫說了那句話:「拉威爾,這是一部傑作 —— 但它不是芭蕾。它是一幅芭蕾的畫像。」

他拒演。 拉威爾一句話沒說就離開。從那天起兩人不再合作;據記載,多年後他們在蒙地卡羅偶遇,戴亞基列夫伸出手,拉威爾沒有握。

這首曲子後來自己活了下來 —— 一九二〇年十二月以管弦樂版首演,成為拉威爾最常被演奏的作品之一。芭蕾版要到一九二九年才由伊妲.魯賓斯坦推上舞台。

曲子在講什麼,拉威爾自己寫在譜前: 雲霧散開,露出一群旋轉的人;場景是一八五五年前後的一座皇家宮廷。很多人把它讀成第一次大戰之後對舊歐洲的輓歌,拉威爾本人否認過這個解讀 —— 他說那只是一首舞曲。

《巴西》用它來收尾一場崩壞

泰瑞.吉列姆一九八五年的電影《巴西》用了這一首。那部片講的是一個被官僚體系逼到失序的世界,而這首曲子本身就是一支從華麗一路走到解體的圓舞曲 —— 兩件事放在一起看,選曲的用意不必解釋。

二〇二四年拉威爾的傳記電影《波麗露》也用了它。

從霧裡開始,到解體結束

開頭幾乎聽不見。 低音區的碎片在動,沒有旋律,也還沒有拍子 —— 拉威爾在譜上寫的是「雲霧散開」。要過一段時間,圓舞曲的三拍才從那團東西裡浮出來。

2:33 左右第一支完整的圓舞曲成形,之後是一連串的圓舞曲,一支接一支,每一支都比前一支更確定、也更用力。

5:03 起是中段,音樂短暫回到開頭那種模糊的狀態,像是重新開始。

7:33 之後開始失控。 拉威爾在這一段寫了 Un peu plus vif et en accélérant(快一點,並且加速)—— 從這裡到結尾,速度與音量幾乎只有一個方向。

10:03 起是最後三分鐘。 圓舞曲的節奏開始斷裂,重音落在錯的地方,最後幾十小節是全曲最密的地方 —— 走句短到每顆音只佔一個畫格。它不是收尾,是被拆掉。

這一支不進任何情境播放清單。 前面十分鐘會愈來愈大聲,最後兩分鐘持續在 ff 以上;放背景會被最後那一段整個拉走。它服務的是想聽這首曲子本身、或想跟著譜看拉威爾怎麼寫的人。

七百五十五小節,一個人的兩隻手

七百五十五小節、無反覆、3/4 拍,全曲換過八次調號 —— 這首沒有一個穩定的調中心,那正是它的寫法。一萬零一百四十四個發聲音。

譜面上的資訊量很大: 譜上記有力度六百三十五筆、漸強漸弱兩百四十二筆、踏板五百八十三段;譜上的記號共三千六百三十八個、分十類。

它是管弦樂作品的鋼琴獨奏版,而且是拉威爾自己編的 —— 譜上寫著 Piano solo arranged by the composer。所以畫面上這兩行譜要裝下的是一整個管弦樂團:低音區的滾動、中間的圓舞曲、上面的木管線條,全部塞進十根手指。

音域 A0 到 F7 —— 用滿了鋼琴的最低音。 一般鋼琴曲很少下到 A0,這一首從開頭的霧氣就在那裡。

最短的音 0.039 秒,只比一個畫格(30 fps 為 33.3 毫秒)長一點點。高潮段的走句幾乎是每顆音一幀,眼睛要跟上得靠句子的形狀、不是逐顆盯。

這是鋼琴獨奏文獻裡最難的一批之一

先說清楚:這一首不適合當練習目標。 它是管弦樂總譜的鋼琴縮編,很多地方一雙手在物理上是勉強的 —— 拉威爾自己也編了雙鋼琴版,多數演奏者選那一個。

第一是低音的滾動。開頭那一段左手要在最低音區做出「聽得見但不成形」的效果,太清楚會破壞它,太模糊會消失。

第二是圓舞曲的重量。全曲有十幾支不同的圓舞曲,每一支的重音位置不一樣;照譜上的重音記號走,不要套同一種三拍感覺。

第三是加速。譜上的 en accélérant 是一路加到底的,中間不能有平台;一旦在某處穩住,最後的解體就沒有落差。

第四是最後三分鐘的耐力。那一段是全曲最密也最大聲的地方,體力分配要從十分鐘前就開始算。

第五是踏板。五百八十三段記號,換得非常勤;這首的混濁與清楚只差在踏板。

速度取 ♩=180 —— 譜上第 1 小節只有 Mouvement de Valse viennoise(維也納圓舞曲的速度)、沒有節拍器標記,落三階辦法第三階:維也納圓舞曲的通行帶是每分鐘五十八到六十二個 3/4 小節,換算 ♩ 174 到 186,取中值 180。取 180 後全曲十二分二十二秒,與該曲鋼琴獨奏版的通行演出長度相符。

本頻道分級 5 / 5。

拉威爾的其他鋼琴作品

本頻道已有拉威爾的 《為逝去公主的孔雀舞》。他的鋼琴作品另有《水之嬉戲》、《鏡》、《夜之加斯巴》、《庫普蘭之墓》與《小奏鳴曲》;目前尚未製作。

《圓舞曲》還有兩個版本:管弦樂版(最常被演出的那一個)與雙鋼琴版。本支是鋼琴獨奏版。

同樣把管弦樂作品編成鋼琴獨奏的例子,本頻道另有 艾爾加《威風凜凜進行曲 第 4 號》 與 《謎語變奏曲》第九變奏「Nimrod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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