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威爾

Maurice Ravel ·1875–1937

把每個音都算過位置的作曲家。同代人說他像瑞士鐘錶匠,他把那句話當成讚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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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考巴黎音樂院的作曲大獎考了五次,五次都落選,最後一次引發全國性醜聞,院長因此下台。

拉威爾 1875 年生於法國與西班牙交界的小鎮,母親是巴斯克人、在馬德里長大,父親是瑞士工程師。這兩件事在他身上都留下痕跡:他一輩子寫西班牙題材,也一輩子被說寫得太精密。

他七歲學琴,十四歲進巴黎音樂院。接下來的事是法國音樂史上有名的難堪 —— 他五度報考羅馬大獎,五度落選;一九〇五年那次他已經是寫出《水之嬉戲》與弦樂四重奏的知名作曲家,卻連初選都沒過,而入選的全是同一位評審的學生。報紙抓著這件事不放,院長被迫辭職。

他終其一生沒有教職、沒有樂團職位,靠作品與演出過活。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三十九歲、身高一百五十幾公分、體重不到標準,被兵役拒絕了好幾次,最後靠關係當上卡車駕駛開上前線。母親在他服役期間過世,他此後有好幾年幾乎寫不出東西。

他一生沒有結婚、沒有公開的伴侶,住在巴黎郊外一棟自己設計的小房子裡,屋裡擺滿機械玩具與小擺設。他喜歡貓,養過好幾隻暹羅貓,寫給科萊特的歌劇裡有一段整整兩隻貓的二重唱,全部用喵叫。

一九三二年他出了車禍,之後語言與書寫能力逐漸退化 —— 他腦中仍有音樂,卻寫不下來也說不清楚。一九三七年他接受了一次腦部手術,術後未再清醒,享年六十二歲。

拉威爾的曲子有一種擦得很乾淨的聲音:每一層的音量與位置都算過,低音、和聲、旋律各佔各的高度,不會糊在一起。同樣是法國人,德布西像把顏料調在一起,拉威爾像把顏色一格一格排好。

第二個特徵是他用和弦當顏色,不當文法。一個和弦出現不一定是為了往哪裡走,可能只是為了那一下的顏色;所以他的音樂常給人「停在原地但很好聽」的感覺。

第三是他很少寫得很滿。旋律常是單線條的,下面用固定的節奏型托著,中間留很多空氣。慢的曲子尤其明顯 —— 那些空隙是寫出來的,不是省略。

他不是靠音量取勝的作曲家,音量記號在他的譜上多半很小;要聽的是層次,不是力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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