楓葉繁音曲

一分錢一份，賣掉了幾十萬份

一八九九年，喬普林把這首曲子拿給密蘇里州塞達利亞一家樂譜店的老闆約翰．史塔克。史塔克答應出版，條件是每賣出一份樂譜付他一美分。

這份合約後來養活了他一輩子。 那個年代的作曲家多半是把曲子賣斷、拿一筆錢就沒了；抽版稅這件事讓他成為第一位靠樂譜收入維生的黑人作曲家，也讓他有本錢繼續寫他真正想寫的東西。

名字來自他上班的地方 —— 塞達利亞的楓葉俱樂部，一間黑人男性的社交俱樂部，他在那裡彈琴。

他要的從來不是「熱鬧」。 繁音曲當時被主流社會視為粗俗，喬普林反過來把它寫成有結構的正式作品：分段、有調性計畫、照譜彈不即興。他在多份樂譜上印了同一句話 —— 繁音曲永遠不該彈快。一百年來大部分人沒有照做。

左手在走路，右手一直踩在它的空隙上

左手從頭到尾在做同一件事：低音、和弦、低音、和弦，一拍一下，像有人在你旁邊走路。那條線幾乎不變。

右手則刻意不跟它對齊。它的重音落在左手兩下之間的空隙上，於是你會一直有一種「差一點點」的感覺 —— 身體想跟著點頭，卻總是被拉開半格。那個錯開就是這種音樂的名字由來。

開頭是全曲最兇的一段：低音大幅度跳躍、右手成串的和弦往上衝。接著換一段輕一點的，音區降下來，左手的走路感變得更清楚。

一分十一秒左右整首會換一次顏色 —— 調變了，聲音忽然變亮、變寬鬆，跳躍也少了。那是曲子的中段。之後再回到密集的織體收尾。

這首放著聽會讓人動起來，不是安靜的背景音樂。它適合在需要有精神的時候放。

四段曲調輪流上場，每一段都完整

樂譜寫的是八十五小節，其中四處帶反覆記號與一二房，照譜展開後一百三十小節、兩千四百六十四個發聲音，2/4 拍、降 A 大調。

繁音曲不是一個旋律重複到底，而是好幾段各自完整的曲調排在一起。這一首的分段在樂譜上看得很清楚：第 1 小節起是第一段，反覆一次；第 18 小節起是第二段，反覆一次並帶一二房；第 51 小節印著 TRIO —— 那是中段的標記，也是全曲唯一一次換調的地方，同樣反覆一次；第 68 小節起是最後一段，也反覆。

展開後逐小節的音數大多落在十六到二十三個之間，密度相當平均；只有兩處掉到八個左右（第 9 與第 57 小節附近），那是段落之間的轉接。

音域從 G♯1 到 G♯6，跨五個八度；最短的音是 0.15 秒 —— 跟起來並不吃力，難的不是速度而是右手的位置。

難的是左手的跳躍，不是右手的切分

第一是左手。它每一拍要在低音與和弦之間來回跳，跨度常常超過一個八度，而且不能看鍵盤 —— 眼睛要留給右手。這是整首最花時間的地方，練法是單獨把左手練到閉著眼睛也不會掉。

第二是右手的重音位置。切分不是「彈快一點」，是把重音放在錯的地方而且放得準。先用很慢的速度，把每一個重音刻意做出來，再加速；一快就會自動跑回正拍上。

第三是不要追速度。譜上印著 ♩=100，喬普林自己在多份樂譜上寫明不該快。慢一點反而聽得出兩隻手是怎麼咬合的。

第四是分段的個性。四段要彈得像四個不同的人說話，尤其換調的那一段要放鬆下來；全部一個力度彈完，聽起來就只剩熱鬧。

本頻道分級 4 / 5。

同一個時代的另一種安靜

喬普林還有《演藝人》《陽光下的繁音曲》等多首繁音曲，本頻道之後會陸續補上。

如果喜歡這種「規律的左手加上不對齊的右手」，薩提的《吉姆諾佩第》是同一個年代、完全相反的作法 —— 左手同樣是穩定的伴奏，右手卻慢到幾乎不動；本頻道第 1、2、3 號都已有一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