義大利波卡舞曲

他在義大利街上聽到的一段曲子

一九〇六年，拉赫曼尼諾夫帶著家人到義大利避暑。這首曲子的旋律據說就是那時候在街上聽來的 —— 一支流動樂隊演奏的舞曲，他記了下來，回去寫成鋼琴四手聯彈。這個來源是後世的通說、不是他自己的紀錄，所以說「據說」。

曲名裡的「義大利」講的是旋律的出處，不是曲風。 波卡舞曲本身是波希米亞的舞蹈，十九世紀中葉紅遍全歐洲的社交舞廳；拉赫曼尼諾夫寫的既不是波希米亞的、也不是俄國的，是他在義大利聽到的那一段。

原始編制是四手聯彈 —— 兩個人坐同一台琴，一人彈高音區、一人彈低音區。這是家庭裡最普遍的合奏形式，也是十九世紀的人在家裡「聽交響曲」的方式。後來的鋼琴獨奏版把兩個人的部分收成一雙手，因此鋼琴獨奏版的織體比原曲密。

這首在拉赫曼尼諾夫的作品裡是個異數。 他以又長又厚的協奏曲和前奏曲聞名，這首兩分半、輕、跳，中段甚至有點滑稽 —— 卻是他被彈得最多的小品之一。

一個節奏型，一路愈跳愈亮

開頭很輕：每小節只有九到十二個音，右手把舞曲的旋律講一遍，左手在下面一顆一顆地墊拍子。那個「墊一下、跳一下」的節奏從第一小節開始，到最後一小節都沒有換過。

0:22 之後密度開始往上爬 —— 每小節從十幾個變成二十幾個，右手多了裝飾與八度，同一條旋律開始被加料。

0:56 那裡是全曲最跳的一段：每小節二十七到三十七個音，兩隻手一起動，聽起來像整支樂隊都加進來了。

1:31 前後音樂忽然放輕，只剩一條線在走，然後又一層一層堆回去 —— 這首從頭到尾就是這樣一鬆一緊，共三輪。

最後幾小節速度明顯放慢，第 117 小節只剩七個音，像舞會結束前的一個鞠躬，然後最後四小節再抬一次收掉。

這一首放背景很好用：沒有任何強奏、也沒有長段的安靜，速度穩定、情緒一路往上，適合早上或需要提神的時候放。

一百二十二小節，調號換了四次

全曲一百二十二小節、二千六百九十四個發聲音（另裝飾音十七），2/4 拍、無反覆記號。譜上記了力度十八筆、漸強漸弱二十一筆，沒有踏板記號。

調號在譜上換了四次：起頭六個降記號，第 33 小節換成三個、第 65 小節換回六個、第 81 小節再換成三個，最後在第 120 小節收回六個。聽起來就是暗、亮、暗、亮、暗這樣交替。

逐小節的音數把三輪堆疊標得很清楚。 第 1 至 14 小節在九到十二個之間，是全曲最稀的一批；第 17 小節起爬到十五到二十五；第 41 至 48 小節衝到二十七到三十七。第 81 小節掉回十四，第 89 小節起又回到二十六到三十一；第 97 小節再掉到十三，然後第 98 小節起維持在二十上下直到收尾。

第 32、41、57 三個小節各有三十七個音，是全曲逐小節的最高點。

音域 B♭0 到 G7，六個八度多；最短的音 0.021 秒 —— 那是裝飾音，不是要彈到的拍點。

難的是輕，不是快

第一是左手要輕。整首左手都在墊拍子，只要一重，舞曲就變成進行曲。手腕放鬆、指尖淺一點，讓它在下面而不是在前面。

第二是右手的裝飾不要搶拍。加料的地方愈往後愈多，但那些音是掛在旋律上的，不是新的旋律；心裡要一直數得到原本那條線在哪裡。

第三是三輪的層次。這首鬆緊各三輪，如果第一輪就用滿，後面兩輪只會愈聽愈平。第一輪要克制。

第四是六個降記號那幾段。調號多、黑鍵多，手型要事先擺好；第 33 小節換成三個降記號的地方是最容易絆到的接縫。

第五是結尾的漸慢。第 117 小節只有七個音，那是譜上寫出來的減速，不要提早開始慢。

速度取 ♩=100 —— 這份曲源譜上沒有印節拍器標記（第 1 小節只有 Allegretto），語料內另一份同曲編碼在第 1 小節也沒有印，落回速度術語的通行帶取下緣，實測全曲 2 分 23 秒。

本頻道分級 4 / 5。

他的其他小品，還有同樣輕的那些曲子

拉赫曼尼諾夫在本頻道首見。他還有幾首同樣短小的鋼琴曲 —— 升 c 小調前奏曲 Op. 3 No. 2、G 大調前奏曲 Op. 32 No. 5、《音畫練習曲》裡的幾首，目前都尚未製作。

如果喜歡這種一路往上、聽完心情會變好的曲子，本頻道另有喬普林《楓葉繁音曲》（同樣是舞曲節奏、同樣兩分多鐘）與莫札特《土耳其進行曲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