薩提《吉姆諾佩第》第 3 號 —— 三首都寫於一八八八年,薩提二十二歲那年。三首的譜頭各寫一種表情:第 1 號是「慢,而且痛苦」,第 2 號是「慢,而且悲傷」,這一首寫的是「慢,而且莊重」。六年後德布西把其中兩首配成管弦樂,順序還對調了,這一首被排到第一。全曲六十小節,最短的音將近一秒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德布西配器的時候,把第三首排到了第一
一八八八年,薩提二十二歲,在蒙馬特的夜總會彈琴維生。那一年他寫下三首《吉姆諾佩第》,樂譜上給自己的頭銜不是作曲家,是「gymnopédiste」—— 一個他自己造的字。
這三首當時幾乎沒有人注意。真正把它們帶出去的是德布西:一八九六年,他把第 1 號與第 3 號配成管弦樂,交給管弦樂團演出。他配的是這兩首,而且把順序對調了 —— 印出來的第 1 號其實是薩提的第 3 號,第 2 號才是薩提的第 1 號。
為什麼對調,德布西沒有留下說明。可以查證的是他們兩人那時已經是朋友,而薩提在那之前的十幾年幾乎沒有正式演出的機會。
三首的差異全部寫在譜頭那一行字上:第 1 號「慢,而且痛苦」,第 2 號「慢,而且悲傷」,第 3 號「慢,而且莊重」。薩提沒有寫任何一首是快樂的。 曲名裡的「gymnopédie」出自古希臘,指的是斯巴達年輕人在祭典上赤身跳的一種舞。
低音一小節一顆,上面的旋律不趕
左手從頭到尾做同一件事:一小節放一顆低音,撐住整個小節,下一小節換另一顆。整首就是這樣輪流下去。
旋律在上面走得極慢。一顆音掛將近一秒才動下一顆,句子之間留很長的空白。那些空白是曲子的一部分,不是在等什麼。
和聲一直掛著不解決。一個和弦停在那裡,照理下一步該落到哪裡,它就是不落,等到你不再期待了才換成另一個一樣不解決的。所以整首既不悲傷也不快樂,就只是待著。
中段旋律降到很低的地方,低音也跟著落下去 —— 那幾小節是全曲最沉的,比第 2 號更沉。之後爬回原本的高度,開頭那一段原樣回來。
最後幾小節音愈來愈少,兩隻手一起收在低音區。全曲沒有一次強奏,也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會把注意力搶走。
六十小節,同一段走兩輪
全曲六十小節、3/4 拍,三百四十個發聲音 —— 平均一小節不到六個音。
第 1 至 4 小節只有伴奏:低音在兩顆音之間來回,旋律還沒進來。第 5 小節旋律出現,一路走到第 14 小節。
第 15 小節整組落下去:低音降到 G1,是全曲最低的地方,旋律也跟著沉。這一段到第 26 小節為止,是全曲和聲走得最遠的段落。
第 27 小節起,開頭那一整段原樣回來 —— 逐小節的音數與音域跟第 1 小節起幾乎完全相同。第 43 小節再走一次第 15 小節那一輪。
第 55 小節起是尾聲,最後兩小節兩隻手都落在低音區收掉。
最短的那顆音有 0.952 秒 —— 譜面走得很慢,第一次跟譜的人在這裡不會跟丟。
難的是時間,不是手指
音數少、跨度小、沒有快速音群 —— 手上的難度低,初學階段就彈得下來。難的全部在時間。
第一是空白。句子之間有很長的休止,那些休止要有重量。彈太緊會像忘譜,彈太鬆會斷掉。
第二是低音。一小節一顆,每一顆的音量要一樣,而且要撐得住到下一顆。左手的力度只要有起伏,整首的地板就晃了。
第三是不要愈彈愈快。譜頭寫的是「慢,而且莊重」,那個慢是要守住的。
第四是中段的低音區。那幾小節踏板一多就糊,要換得比別的地方勤。
速度取譜上印的 ♩=63,成片二分五十五秒。
本頻道分級 2 / 5。
同一組的另外兩首,還有他那些取著怪名字的曲子
同一組的第 1 號與第 2 號本頻道都已有一支:第 1 號是三首裡最有名的,第 2 號的低音搖擺得最明顯。三首一起聽會發現它們用的是同一套作法,只是把重量放在不同的地方。
《葛諾辛尼》六首寫於同一個時期,沒有小節線也沒有拍號,樂譜上寫著「像牙痛一樣」「打開你的頭」這類指示。
想聽同樣掛著不解決的和聲:德布西《月光》L. 75,本頻道已有一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