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姆諾佩第 第 2 號

薩提 · ·Gymnopédie No. 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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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布西後來把《吉姆諾佩第》的第一首和第三首改成管弦樂版,唯獨沒有動這一首 —— 於是三首裡面,第 2 號是唯一只以鋼琴原貌流傳的一首。薩提在譜上給它的表情記號是「慢,而且悲傷」:另外兩首寫的是「慢,而且痛苦」與「慢,而且沉重」,三首只差最後那一個字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
慢而痛苦、慢而悲傷、慢而沉重 —— 三首只差一個字

《吉姆諾佩第》三首寫於一八八八年,薩提二十二歲。三首的長度差不多、走法差不多、和聲的調子也差不多,差別小到你會懷疑是不是同一首的三個版本。

差別確實很小,而且薩提自己標得很清楚。三首開頭的表情記號分別是:第 1 號「Lent et douloureux」(慢,而且痛苦)、第 2 號「Lent et triste」(慢,而且悲傷)、第 3 號「Lent et grave」(慢,而且沉重)。三個字,三種不同的慢。

他還在每一首上題獻了不同的人。這一首題給 Conrad Satie —— 他的弟弟,一個化學工程師,一輩子替哥哥處理各種現實事務。

一八九零年代後期,德布西把第一首和第三首改編成管弦樂版,那個版本後來反而比鋼琴原曲更常被演奏。第 2 號他沒有動。所以三首之中,這一首至今只有薩提寫的那個樣子。

「吉姆諾佩第」這個字來自古希臘:斯巴達的一種祭典,年輕人赤身跳舞。薩提從哪裡讀到這個字有幾種說法,沒有定論。

低音只有兩顆,輪流換了三分鐘

左手從頭到尾在做同一件事:一小節一顆低音,下一小節換另一顆,然後換回來。整首就是這兩顆音在輪流,中間偶爾整組移到別的位置,移完再繼續輪。

旋律在上面走得極慢。一顆音可以掛兩三秒才動下一顆,句子與句子之間留很長的空白 —— 那些空白是這首的一部分,不是等待。

和聲不解決。一個和弦掛在那裡,照理下一步該落到哪裡,它就是不落,等到你放棄期待了才換成另一個一樣不解決的和弦。所以整首既不悲傷也不快樂,就只是待著。

中段旋律爬到比較高的地方,聽起來像抬了一下頭;抬完又落回原本的高度。最後幾句音愈來愈少,低音也停了,收在最輕的地方。

這是一首標準的放著聽的曲子:沒有一次突然的強奏,也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會把你的注意力搶走。

六十五小節,同一個低音搖擺撐完全曲

全曲六十五小節、3/4 拍,三百七十八個發聲音 —— 平均一小節不到六個音。

第 1 至 4 小節只有伴奏:低音在 G 與 D 兩顆之間來回,右手鋪和弦,旋律還沒出現。第 5 小節旋律進來,一路到第 14 小節。

第 15 小節低音整組換到 C,第 18 小節再換到 F —— 這一段是全曲和聲跑得最遠的地方,也是旋律爬得最高的地方。之後回到 G 與 D 的搖擺。

第 38 小節起,開頭那一整段原樣回來,逐小節的音數與音域跟第 1 小節起幾乎完全相同。第 48 小節之後再走一次 C 與 F 那一輪。

第 57 小節起是尾聲,音一格一格變少,最後兩小節收在 C 上。

有一件事整首都成立:右手負責三百一十三個音、左手只有六十五個 —— 剛好一小節一顆。這首的重量全部壓在那六十五顆音上。

音很少,難的是把空白彈得像一部分

音數少、跨度小、沒有快速音群 —— 手上的難度低,這首在初學階段就彈得下來。難的是時間。

第一是空白。旋律的句子之間有很長的休止,那些休止要有重量。彈太緊會像忘譜,彈太鬆會斷掉。

第二是低音。一小節一顆,每一顆的音量要一樣,而且要撐得住到下一顆。左手的力度只要有起伏,整首的地板就晃了。

第三是右手的和弦。它們要比旋律輕,但不能輕到消失 —— 這首沒有多餘的層次可以躲。

第四是速度不要愈彈愈快。這一版取譜上印的 ♩= 60,成片三分十八秒;表情記號寫的是「慢,而且悲傷」,那個慢是要守住的。

本頻道分級 2 / 5。

另外兩首,還有他另一組同樣掛著不落的曲子

第 1 號是三首裡最有名的,本頻道已有一支: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6EXdaCVEWys ;第 3 號是三首裡最沉的,德布西的管弦樂版把它排在第一,之後會做。

《葛諾辛尼》六首寫於同一個時期,沒有小節線也沒有拍號,樂譜上寫著「像牙痛一樣」「打開你的頭」這類指示。

想聽同樣掛著不解決的和聲:德布西《月光》L. 75,本頻道已有一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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