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給愛麗絲》貝多芬生前一次也沒有發表過。它是在他過世四十年後,由一位學者從別人家的遺物裡翻出來、抄了一份印出去的 —— 抄完之後,原稿就再也沒有出現過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沒有人知道愛麗絲是誰
抄稿的人 Ludwig Nohl 說,手稿上寫的是「Für Elise am 27 April zur Erinnerung von L. v. Bthvn」—— 給愛麗絲,4 月 27 日,貝多芬留念。年份一般繫在 1810 年。
問題是,貝多芬身邊找不到一位確定叫愛麗絲的人。三種說法各有具名的學者:一說 Nohl 把字看錯了,原本寫的是「Therese」,也就是特蕾莎·馬爾法蒂 —— 貝多芬那陣子向她求過婚、被回絕,而手稿正是在與她有關的遺物裡被找到的;一說是女高音 Elisabeth Röckel,她的小名就叫 Elise,1810 年 4 月離開了維也納;還有一說是一位少女 Elise Barensfeld,不過附和的人很少。
三種說法都有人支持,也都有人反對。到今天沒有定論。
還有一件事:這不一定是貝多芬最後想要的樣子。1822 年他回頭改過這首曲子,把左手的伴奏整個往後挪、進中段的轉接處還加了小節。今天大家彈的仍是 1810 年那一版,因為那正是 Nohl 抄下來的那一份。
在台灣,這首是垃圾車來了的意思
台灣的垃圾車放的兩首曲子,一首是《少女的祈禱》,另一首就是這首。
一九六八年台灣自德國進口二十一輛密封式垃圾車,車上原本就裝著這首曲子;另有一說是當時的衛生署長聽見女兒在家練它,於是定為收垃圾的信號。兩種說法都沒有正式文件可查。
對很多台灣人來說,這是他們最早聽見、也聽得最多的一首古典樂 —— 不在音樂廳裡,在傍晚的巷口。
兩個音來回,遲遲不肯往前
貝多芬在譜頭只寫了一句 Poco moto —— 一點點動就好。
開頭真的就是兩個音在原地換來換去,高一點、低一點、高一點,像手伸出去又收回來。好不容易往下走了一段,繞一圈又回到那兩個音。
中間有一處光突然亮起來,只亮了一下下,很快又暗回去。
後面那一段才真的不安:底下有一個音一直敲著不放,上面的和聲一階一階往上疊,擠到最後右手衝上整首最高的地方,再一路滑下來。
落地之後,那兩個音又在那裡了。最後停在最低的那一下。
那兩個音,整首來回了四十二次
開頭的 E 與升 D 只差一個半音。反覆全部彈完的話,這一組來回在整首出現四十二次 —— 你覺得它一直回到原處,不是錯覺。
全曲是五段的回旋曲:主題、中段、主題、另一段、主題。中段轉到 F 大調,是整首唯一明顯轉亮的地方。
第四段最沉:低音的 A 一連十二個小節沒有換過,接著 A → 升 A → B → C 一階一階往上爬,把那一段推到頂。
收尾前右手把和弦一個音一個音往上疊,連疊三個八度,衝到全曲最高的那個音,再用十八個音一路半音滑下來。最後一下停在全曲最低的 A。
開頭好上手,難的在後面兩段
開頭那一段兩隻手都在中央附近,右手單音、左手三個音一組的分解和弦,位置固定、不必跨把位。
難的是後面兩段。中段(F 大調)右手要在三十二分音符裡帶出裝飾、左手同時換轉位;再後面那一段左手要一直敲同一個音、右手還得把旋律唱出來,兩件事在同一個速度裡各做各的。
最後那個下行是十八個半音,指法一亂就絆住,而它偏偏落在全曲最亮的位置。
本頻道分級 2 / 5,那是整首的平均值。實際上常見的情形是開頭很快就順了,停在中段。
這兩個音之後,可以接誰
同樣是一個小動機翻來覆去、底下一直在轉的:貝多芬《月光》第一樂章。
同樣音符不多、放著聽不吵的:巴哈 C 大調前奏曲 BWV 846、薩提《吉姆諾佩第》第 1 號。
想聽貝多芬把「不肯往前」寫成另一種樣子:《悲愴》奏鳴曲第二樂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