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哈的 C 大調創意曲 第 1 號,最早是 1720 年那本鍵盤練習簿裡的一頁 —— 那本是他替九歲的長子威廉.弗里德曼準備的。三年後他把那些曲子整理成冊,在扉頁上寫明了要教什麼,那段話至今還印在每一本創意曲的第一頁。全長 1 分 10 秒,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他在封面上寫下這本書要教什麼
1720 年巴哈開了一本《為威廉.弗里德曼.巴哈而作的鍵盤小冊》,給當時九歲的長子用。這首曲子最早就寫在那裡面,標題還不是「創意曲」,而是「前奏曲」。
1723 年他把十五首兩聲部與十五首三聲部重新謄成一冊,並在扉頁上寫了一段話,說明這本書是給鍵盤愛好者的「誠懇指引」:要學會乾淨地彈兩個聲部,進一步能處理三個聲部;同時學會想出好的樂思,並把它們好好發展;最重要的是,養成一種歌唱般的彈法。
那段話把這本書從練習曲變成了別的東西 —— 他要教的不是手指,是怎麼把一句話講清楚。三百年後它仍然是幾乎每個學琴的人都會遇到的一本。
兩隻手在說同一句話,一前一後
右手先講一句,兩拍之後左手用同一句話接上去 —— 不是伴奏,是同一件事再說一次,低八度。
然後兩邊就一直這樣來回:一邊在講,另一邊接話;換個地方,再來一次。整首沒有主角與配角之分,兩隻手的音數幾乎一樣多。
聽久了會發現它不吵 —— 因為從頭到尾只有兩條線,任何時刻要跟的東西都只有兩個。
一個八分之一秒的小圖形,撐完整首
開頭那七個音就是全曲的種子。之後發生的事幾乎都是它的變形:整組往上搬、整組倒過來、拉長成兩倍。
前六小節兩手輪流拿著它;第 7 小節起換左手接手跑那一串,右手改成長音撐著;第 15 至 18 小節兩手都收成八個音一小節,同一個形狀一階一階往下移;第 19 小節那一串回到右手,最後一小節兩手各按住一個長音收掉。
全曲 22 小節、466 個發聲音,右手 245、左手 221 —— 兩邊差不到一成,這正是「兩個聲部一樣重要」寫在數字上的樣子。
難的是兩隻手不要互相看
音都不快,難的是兩隻手要各自把自己那條線講完 —— 一邊在跑十六分音符,另一邊要按著長音不動,而那兩件事同時發生在同一個腦袋裡。
第 7 至 12 小節與第 15 至 18 小節是最容易黏在一起的地方:兩手的形狀太像,一不留神就會跟著對方的節奏走。
左手第 10 小節前後會爬到高音區,那一段左手寫在高音譜號上,那幾個音在下面那行是靠加線讀的,最多四條。
同一本裡還有十四首
兩聲部創意曲共十五首(BWV 772–786),三聲部另有十五首,會陸續補上。
想聽同樣是「一隻手同時做兩件事」的:卡農單人進階版、布格繆勒《阿拉伯風格曲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