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邦《降 D 大調圓舞曲》Op. 64 No. 1 —— 中文叫《小狗圓舞曲》,英文叫《一分鐘圓舞曲》,兩個名字都不是蕭邦取的,而且後面那個還會誤導人:這首彈完要一分半到兩分鐘,沒有人在一分鐘內彈完。全曲一百四十小節,右手幾乎一直在同一個小範圍裡繞圈。全曲一分四十五秒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「一分鐘」不是時間,是「小」的意思
一八四七年,蕭邦出版了三首圓舞曲,掛作品編號 64。這是其中的第一首,題獻給波托茨卡伯爵夫人。
「小狗」這個名字來自一則同時代的說法:蕭邦當時與作家喬治桑同住,她養的小狗會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,蕭邦看了之後寫下這首曲子。這個說法在蕭邦與喬治桑的通信裡找不到直接證據,屬於流傳下來的故事,但它至少解釋了曲子的樣子 —— 右手確實一直在一個很小的範圍裡繞。
「一分鐘圓舞曲」這個名字是出版商後來加上去的,而且是誤會。 英文的 minute 有兩個念法:一個是「分鐘」,另一個念作 my-NEWT、意思是「微小的」。原本要說的是「小圓舞曲」,被讀成了「一分鐘」,於是這首曲子從此背著一個做不到的承諾。
實際上這首彈完要一分半到兩分鐘。真的壓到一分鐘之內,那些繞圈的音會糊成一團,而樂譜上寫的是 Molto vivace,不是「盡量快」。
BBC 有個節目就用它當主題曲
英國 BBC 的廣播節目《Just A Minute》(一分鐘)自一九六七年開播至今,主題曲用的就是這一首。
那個節目的規則是:參賽者要就一個題目講滿六十秒,不能停頓、不能重複、不能離題。用這首曲子當開場,接的正是它「一分鐘圓舞曲」那個綽號。
右手一直在原地繞圈,左手在旁邊數三拍
開頭四小節只有右手,一串很快的音在同一個小範圍裡轉來轉去 —— 那就是整首的招牌動作,繞圈。
左手進來之後開始數圓舞曲的三拍:一顆低音、兩顆和弦,一小節一次,穩定得像節拍器。右手在上面繼續繞。這兩件事同時發生,聽起來像一個人一邊轉圈一邊有人在旁邊打拍子。
中段忽然換了個表情:繞圈停了,出現一條真正在唱的旋律,慢下來、拉長,是全曲唯一一次好好講話的地方。那一段結束時有一個明顯的放慢。
然後繞圈回來,而且比第一次更急。最後幾小節聲音衝到全曲最高處,往下一甩就結束了 —— 沒有拖,就這樣停住。
這首放著聽會讓人手上的動作變快。它不是背景音樂型的曲子,比較像是把一段短短的興奮完整走一遍。
一百四十小節,中間只有一次好好唱歌
全曲展開後一百四十小節(書寫一百二十五小節,第 21 至 36 小節帶反覆記號)、3/4 拍、降 D 大調,一千四百一十七個發聲音。
第 1 至 4 小節只有右手,音數是每小節五、六個,比後面少一半 —— 那是導入。第 5 小節左手進來,每小節音數立刻跳到十三,圓舞曲的三拍從這裡開始。
第 21 小節起是第二個段落,反覆一次;這一段的音域往上開,最高音推到 F6 附近。
第 53 小節起是中段:音數掉到七到九個,最高音降下來 —— 那是全曲唯一一次把繞圈停掉、讓旋律唱出來的地方,一直到第 84 小節。
第 89 小節起,開頭那一整段原樣回來 —— 逐小節的音數與音域跟第 1 小節起幾乎完全相同。
第 136 小節出現全曲最高的音 F7,接著兩小節往下甩,最後一小節收在 C2 附近。
全曲不到兩分鐘:音檔一分四十一秒、成片一分四十五秒。
難的是右手要平均,不是要快
這首常被當成炫技曲,但真正的難處不是速度。
第一是右手的平均。繞圈的那些音全部是同樣的時值,只要有一顆重一點或慢一點,整串就會聽出破綻 —— 而在這個速度下每一顆音只有零點零六秒,破綻藏不住。練的時候先用一半的速度、每一顆都彈滿,再逐級加。
第二是不要追速度。樂譜寫的是 Molto vivace,那是一個表情不是一個碼表數字。壓到一分鐘之內只會把繞圈的音糊掉。
第三是中段的呼吸。那一段是全曲唯一在唱的地方,如果照前面的緊繃彈下去就沒有對比了;那個放慢是譜上寫的,要做出來。
第四是踏板。左手的三拍要清楚,踏板踩滿會把低音和後面兩顆和弦黏在一起 —— 這首多數地方一小節換一次。
速度照譜上印的 ♩.=168(即 ♩=252),成片一分四十五秒。
本頻道分級 4 / 5。
同一組的第 2 首,還有他其他的圓舞曲
作品 64 是三首一組。第 2 首是《升 c 小調圓舞曲》,本頻道已有一支 —— 那一首慢得多、暗得多,跟這一首放在一起聽差異非常明顯,兩首同一年出版、各自題獻給不同的人。第 3 首是降 A 大調,目前尚未製作。
蕭邦一生寫了十幾首圓舞曲,生前出版的只有八首。想聽他其他的曲子:《e 小調前奏曲》Op. 28 No. 4 與《降 E 大調夜曲》Op. 9 No. 2,本頻道都已有一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