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夜曲 D. 957 No. 4

一本他沒編過的歌集，名字是出版商取的

舒伯特一八二八年八月寫下這首歌，用的是詩人路德維希．雷爾史塔的詩。同年十一月十九日他過世，得年三十一。

《天鵝之歌》不是一部他寫的聯篇歌曲集。 他死後，維也納的出版商托比亞斯．哈斯林格買下手邊的遺稿，把十四首歌編成一冊出版 —— 七首用雷爾史塔的詩、六首用海涅的詩、最後一首用另一位詩人的。這些歌本來不屬於同一組，是被放在一起的。「天鵝之歌」這個標題出自出版商，取的是「天鵝臨死前的歌」那個典故。

所以這首曲子的處境有點特別：它是舒伯特寫的，位置卻是別人排的；它常被單獨演出，而它原本旁邊那十三首多半不會一起出現。

十九世紀的人主要是靠改編版認識這首曲子的。 家裡沒有歌手的時候，鋼琴改編版就是聽到它的方式；李斯特改編的那一版最有名，這裡用的是另一位十九世紀萊比錫音樂家 August Horn 的鋼琴版，比李斯特那版樸素得多、也貼近原曲。

有人在窗下唱歌，屋裡的人一直沒有回應

左手一開始就在撥弦 —— 一個和弦拆成三顆音，一拍一顆，那是吉他的動作，因為小夜曲原本就是抱著樂器在窗下唱的。整首的左手幾乎沒有離開這個型。

旋律在第 9 小節進來，位置不高、音量不大，像有人壓低聲音在說話。舒伯特寫的是 d 小調，但這首並不悲傷，比較接近「不想吵到別人」的那種輕。

同一條旋律在全曲唱了三次：第一次很單薄，第二次底下的和聲厚了一點，第三次（2:34）音區與密度都是全曲最滿的。三次之間各有一小段間奏，那是原曲裡鋼琴伴奏獨自留下來的幾小節。

每一句唱完之後會有一個小小的回聲 —— 原曲裡那是另一個聲部應答的地方，改編版把它放在右手的低一個八度。留意那幾顆音，那是這首最容易錯過的細節。

最後兩小節音數掉到六個，收在最輕的地方。這一首非常適合放背景：整首在同一個音量帶裡、沒有突起，三分十八秒。

八十二小節，最高音出現三次

全曲八十二小節、一千四百七十一個發聲音（另裝飾音十四），3/4 拍、d 小調，無反覆記號。譜上記了力度十四筆、漸強漸弱一筆、踏板二十五段。

旋律的最高點 D6 在全曲只出現三次，分別落在第 9 至 16、第 41 至 48、第 65 至 72 小節 —— 那三處就是同一段旋律的三次陳述。其餘各段的最高音落在 A♯5 到 B5 之間，明顯低一階。

逐小節音數在十二到二十七之間來回，平均十八；密度較高的那幾組（每小節二十上下）正好對上三次旋律陳述，較低的那幾組（十六到十七）是它們之間的間奏。

第 9 小節的二十六個音與第 29、47 小節的二十七個音是全曲的三個高點；最後一小節只有六個音。

音域 F1 到 D6，四個半八度；最短的音 0.065 秒。

左手撥弦要像撥弦，不要像和弦

第一是左手的三顆音要分得開。它模仿的是吉他，每一顆都應該聽得到自己的位置；如果三顆黏在一起，就只剩一個和弦、原曲的樣子就沒了。

第二是旋律要唱在同一個音量上。這首沒有大起大落，難的是把一條長線維持在同一個高度而不無聊 —— 靠的是句子的方向，不是音量。

第三是那幾個回聲。每句尾巴的低八度應答要比正句輕，兩者不是同一個人在說話。

第四是三次陳述的分別。第一次最素，第三次最滿；把第一次彈滿，第三次就沒有地方去了。

第五是踏板要淺。二十五段踏板記號都很短，這首的清楚度比共鳴重要。

速度取 ♩=76 —— 這份曲源譜上沒有印節拍器標記（第 1 小節只有 Moderato、另帶播放值 80），語料內另一份同一首的鋼琴編碼在同一個 Moderato 上印著 ♩=76，本支照它取值，實測全曲 3 分 14 秒。

本頻道分級 3 / 5。

李斯特的那一版，還有舒伯特的其他曲子

同一首歌另有李斯特的鋼琴改編版（S. 560 No. 7），比本支長得多、也難得多 —— 他把伴奏的音型整個重寫，旋律在中間聲部穿來穿去。兩版並置會很清楚地看出「改編」可以有多不一樣的目標：一個是讓人在家彈得到，一個是讓人在音樂會上聽得到。該版目前尚未製作。

本頻道已有舒伯特兩首即興曲：降 G 大調 Op. 90 No. 3（最溫柔的那一首）與 c 小調 Op. 90 No. 1。三首都收在舒伯特作曲家播放清單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