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 L. 68

德布西 ·L. 68 ·Rêverie(中文亦譯《幻想曲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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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布西《夢》Rêverie —— 作曲家本人不喜歡這首曲子。一八九〇年他二十八歲、缺錢,把它賣給出版商;十五年後對方要再版,他寫信抗議,說那是他匆匆寫出來的東西、不值一提。結果它成了他最常被彈的曲子之一。 全曲一百零一小節、四分五十秒,從頭到尾維持在同一個很輕的力氣上,最短的音都還有五分之一秒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
作曲家寫信去抗議自己的曲子被再版

一八九〇年德布西二十八歲,還沒有成名,靠伴奏與教課勉強過活。他把《夢》賣斷給出版商弗羅蒙,一次拿一筆錢,之後就與這首曲子無關了 —— 那是當時年輕作曲家常見的處理方式。

一九〇五年弗羅蒙打算再版,德布西寫信去抗議。 那時他已經因《牧神的午後》與《佩利亞與梅麗桑》成名,回頭看這首早期作品覺得難堪;信上的意思是:那是他匆匆寫給錢的東西,寫得不好,他很後悔。但曲子已經賣斷,他攔不住。

結果它成了他被彈得最多的曲子之一。 對很多人來說,《夢》是他們認識德布西的第一首 —— 比《月光》還早接觸到。

這首確實不像後來的德布西。 一八九〇年的他還在摸索,這首的和聲相對安分、旋律清楚、結構方正;他自己嫌的大概正是這一點。但也正因為如此,它比他成熟期的作品好聽懂、好上手、也好放著聽。

影集裡讓仿生人開始做夢的那段程式,名字取自這首曲子

HBO 的影集《西方極樂園》用的就是這一首。 劇中那套讓仿生人開始做夢、逐漸有了自我的程式,名字就叫 reverie —— 取自這首曲子的原名;每當有角色被那段程式觸發,配樂就會出現它。

影集的音樂由拉明.賈瓦迪改編,全劇以不同編制回來過好幾次。

一首從頭到尾都不用力的曲子

左手一開始就在鋪一層來回的音型,右手在上面放一條很慢的旋律 —— 兩層一直維持這個關係,四分五十秒沒有換過。你聽不到任何一個地方是「這裡要注意」的。

最短的音都還有〇.二一秒:沒有快速走句、沒有裝飾音,每一顆都放得下去。

2:10 那裡整首幾乎停住 —— 第 50 小節整個小節只有兩個音,是全曲最空的一格。停完之後音樂往上抬了一階。

2:38 起調號換成四個升記號,顏色一下子亮起來、也遠起來;3:06 起是全曲最厚的一段,每小節二十到二十四個音,是唯一一次聽起來有點用力的地方。

3:27 換回一個降記號,開頭那條旋律回來,這次底下多了一層;最後幾小節慢慢散掉,末小節只剩四個音。

這一首很適合放整晚:沒有強奏、沒有突然的地方、音量範圍窄,工作、讀書、睡前都放得。

一百零一小節,中間換過兩次調號

全曲一百零一小節、一千三百一十五個發聲音,4/4 拍、F 大調,無反覆記號、無裝飾音。譜上記了力度一百一十九筆、漸強漸弱二十七筆、踏板一百三十一段 —— 力度標記等於每小節都有一筆以上。

譜上換過兩次調號:第 59 小節轉四個升記號、第 69 小節轉無升降記號,第 76 小節回到一個降記號。第 75 小節另有全曲唯一一個 3/4 小節,下一小節就換回 4/4。

逐小節音數在二到二十四之間,平均十三。第 20 小節的二十二個與第 69 至 73 小節的二十至二十四個是兩個高點;第 50 小節的兩個音是全曲最低點,第 49、75、99、101 小節分別為七、六、五、四個,是另外幾個明顯的凹處。

音域 D1 到 A6,五個半八度;最短的音 0.208 秒 —— 全曲沒有比五分之一秒更短的音。

難的是不要把它彈成兩層

第一是左手的音型要平。它整首都在做同樣的事,只要有一顆特別重,聽起來就會像伴奏在敲拍子而不是在鋪一層底。

第二是右手的旋律不要拉太多。這首很容易被彈得很「深情」,但譜上的力度多半是弱的;一百一十九筆力度標記裡幾乎沒有強的。

第三是踏板要跟著和聲換。一百三十一段踏板記號很密,但和聲換得也勤;踩過頭會讓中段那幾個轉調糊在一起,那正是這首最好聽的地方。

第四是第 50 小節那個空格。只有兩個音,很多人會急著往下走 —— 那裡要停滿。

第五是第 69 小節起的厚段。那是全曲唯一一次可以用力的地方,但也只有五小節,用完要收回來。

速度以譜上印的 ♩=80 為準,第 1 小節印著 Andantino sognando 加節拍器標記,不另取值;曲源另帶一百多個逐點速度標記記錄 rubato,由正規化收斂、演奏起伏保留。

本頻道分級 3 / 5。

同一時期的他,還有後來的他

本頻道已有德布西三首:《月光》L. 75(比這首晚一年寫、同樣被彈到爛熟)與兩首《阿拉貝斯克》L. 66(第一號與第二號,比這首早一年)。四首都是他二十幾歲的作品,放在一起聽會發現他那幾年一直在寫同一種東西:清楚的旋律、一層來回的伴奏、和聲比同代人鬆一點。

他真正變成「德布西」是十年之後的事 —— 兩冊《前奏曲》與《版畫》裡的和聲已經完全不一樣。那些目前尚未製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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