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邦的 A 大調前奏曲 Op. 28 No. 7 只有十六個小節,是《二十四首前奏曲》裡最短的一首,彈完不到一分鐘。這一整套寫於 1835 到 1839 年,大部分在巴黎,有一部分是 1838 年冬天他和喬治.桑住在馬約卡島的瓦德摩沙修道院時寫的 —— 那個冬天又濕又冷,他在那裡病得很重。全長 55 秒,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二十四首,一個調一首,這是第七首
蕭邦這一套的排法是走五度圈:每一個大調後面接它的關係小調,一路排下去把二十四個調都用過一次。C 大調、a 小調、G 大調、e 小調、D 大調、b 小調,第七首就輪到 A 大調 —— 也就是這一首。
這種「一個調寫一首」的想法是從巴哈的《平均律》來的,但蕭邦的順序跟巴哈不一樣:巴哈是照半音一階一階往上,蕭邦是照五度圈繞。
這一套出版時有兩個題獻對象,而且不是同一個人。法國版與英國版題獻給鋼琴製造商兼出版商普雷耶爾 —— 是他出兩千法郎向蕭邦訂下這一套的;德國版則回到手稿上原本的那個名字,克斯勒。同一部作品在不同國家掛著不同人的名字。
還有一件跟音樂無關的事:在日本,很多人是從一支胃藥廣告認得這首曲子的。太田胃散自一九八零年代起就一直用它當配樂,用了幾十年,據說是因為藥名唸起來跟「A 大調」的日文很近。
同一個句子說八次,第六次忽然走偏
從頭到尾就一種節奏在走:長一點、短一點,然後兩下和弦。像有人在旁邊輕輕晃著身體數拍子,一直沒有停。
這個句子每兩小節說一次,說了八次。前面五次都在同一個地方繞,聽起來安穩、什麼事都不會發生。
第六次的時候,最後那個和弦忽然往外靠了一下,還特地一個音一個音散開來 —— 整首唯一一次離開原來的地方,就是那裡。你會聽到身體跟著往前傾了一點。
然後它就繞回來了。最後兩小節左手往下走三步,右手停住,結束。整首一分鐘不到,沒有高潮也沒有收尾的大動作,像一陣風過去。
十六小節,八個一模一樣長的句子
全曲十六小節,前面還有一拍的弱起。分成八個兩小節的句子,每一句的長度一樣、節奏型也一樣:右手是附點八分接十六分再接兩個和弦,左手第一拍一個低音、第二三拍兩個和弦。這是馬祖卡的走法 —— 蕭邦老家波蘭的三拍子舞曲,重量落在後面而不是第一拍。Peters 版的譜上,這一首的副標題就直接印成「波蘭舞曲」。
第十二小節是全曲唯一一個標了琶音記號的和弦,也是唯一一次真的離開 A 大調:右手是升 A 與升 C,左手是升 F、升 C、E、升 F —— 一個升 F 屬七和弦。它把耳朵往 b 小調那邊帶了一步,下一小節就收回來。
最後一小節右手按住一個和弦不動,左手走完剩下的音。全曲一百七十六個音(其中一個是裝飾音),音域從最低的 A 到高音的升 C。
音很少,可是每一顆都露在外面
這首常被當成蕭邦最好入門的一首,因為音真的少、手也不必打得很開。但音少的曲子沒有地方可以躲。
右手那個附點的長短比例是整首的樣子。長的那顆若不夠長、短的那顆若太早進來,馬祖卡的感覺就沒有了,會變成平平的三拍子。
左手第一拍的低音和後面兩個和弦要分得開 —— 低音沉下去、和弦輕輕接上,不要三下一樣重。
第十二小節那個琶音是全曲唯一一次可以稍微多待一點的地方,但也只有一點;蕭邦沒有在那裡寫任何要慢下來的記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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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套裡還有二十三首
同一套最有名的兩首:e 小調第 4 首,慢、往下沉,蕭邦自己的葬禮上彈過;還有 c 小調第 20 首,只有十三小節,拉赫曼尼諾夫拿它寫了一整套變奏曲。
這一首也被別人拿去寫過變奏曲:西班牙作曲家蒙波的《蕭邦主題變奏曲》,主題就是這十六個小節。
想聽同一位作曲家、長一點的:升 c 小調圓舞曲 Op. 64 No. 2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