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帕薩卡利亞》—— 這首曲子有兩個作者,中間隔了一百七十年。 一七二〇年韓德爾出版了一套大鍵琴組曲,第七號的最後一個樂章是一首帕薩卡利亞:一組低音重複到底,上面每重複一次就換一種花樣。一八九三年,挪威作曲家哈佛森拿這個樂章改寫成小提琴與中提琴的二重奏,那個版本紅到今天,反而比原曲有名。本支是它的鋼琴獨奏版,七十四小節、兩分二十秒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韓德爾寫了低音,哈佛森讓它變成名曲
一七二〇年,韓德爾在倫敦自費出版了一套八首的大鍵琴組曲。他在序言裡說,是因為坊間已經流出未經他同意的盜版,他只好自己出一份正確的。第七號組曲的末樂章就是這首帕薩卡利亞。
帕薩卡利亞是一種寫法,不是一首曲子的名字。 規則很簡單:底下一組低音(通常四或八小節)從頭重複到尾,上面每重複一次就換一種織體。作曲家要在完全固定的框架裡做出變化,這是巴洛克時期最考驗人的體裁之一。
一百七十三年後,這首曲子被重新發現了。 一八九三年,挪威作曲家、小提琴家約翰.哈佛森把它改寫成小提琴與中提琴的二重奏,兩件樂器在同一組低音上輪流較勁。那個版本成了弦樂二重奏的招牌曲目,今天大部分人聽到的「韓德爾帕薩卡利亞」其實是哈佛森的版本。
本支是那個版本的鋼琴獨奏改編,並且移到了 a 小調(原曲是 g 小調)—— 移調是鋼琴改編者的選擇,讓兩隻手都在好按的位置上。
底下不變,上面每一輪多加一層
開頭八個音就把整首的地基放下了:一組往下走的低音,四小節一輪。接下來的兩分鐘,這組低音一直在,沒有停過。
上面的部分每一輪換一次做法。第一輪只有簡單的和弦,第二輪開始加動作,之後陸續變成分解音型、連續的快音、跨八度的呼應。你不會覺得它變複雜了,只會覺得聲音愈來愈滿 —— 這就是帕薩卡利亞的效果。
中段音域往上開,最高音推到 B6 附近,聲音變得明亮而且緊。愈往後織體愈密,直到最後幾輪兩隻手都在滿載。
最後兩小節忽然收掉,只剩幾個音,回到開頭那組低音上。
這首不適合當安靜的背景音樂 —— 它是持續加壓的,聽到後面會有被推著走的感覺。適合需要往前衝的時候放。
七十四小節,一組低音走十八輪
全曲七十四小節、一千零三十個發聲音,4/4 拍、a 小調,無反覆記號,也沒有任何休止符 —— 從第一個音到最後一個音,聲音沒有斷過。
逐小節的音數把變奏的規律標得很清楚:整首在「十三個」與「十六個」之間規律交替,每四小節一組。那個交替就是低音重複的週期,四小節一輪、七十四小節走完十八輪多一點。
音域從 C2 到 C7,五個八度;最短的音 0.230 秒 —— 跟起來相當從容,難度來自密度不是速度。
譜上沒有標力度與漸強漸弱,所以逐輪加厚這件事整個交給織體:音愈填愈滿、音域愈開愈寬,聲音就跟著厚起來。那本來就是帕薩卡利亞這種寫法的運作方式。
難的是十八輪要有十八種樣子
第一是低音。它是唯一不變的東西,也是聽眾唯一的參照物;每一輪的第一顆低音都要清楚地落下去,不能被上面的織體蓋掉。
第二是分層。上面的織體逐輪加厚,如果每一輪都用同樣的力度,那個「愈疊愈厚」的效果就消失了。這份曲源沒寫力度,代表全部要自己安排 —— 建議前四五輪保持克制,把空間留給後面。
第三是接縫。每四小節換一輪,換的那一瞬間不能有停頓感;上一輪的最後一顆與下一輪的第一顆之間要接得像沒有分段。
第四是速度。本支取譜上印的 ♩=130,是偏快的處理;這首在弦樂版上通常更慢更寬,鋼琴版取快一點是為了維持連續感。
本頻道分級 4 / 5。
同樣是「固定低音加變奏」的曲子
本頻道的《卡農》四支用的是同一種想法 —— 帕海貝爾那一首也是一組低音重複到底、上面逐層加花,只是它更慢、更溫和。兩者放在一起聽,會很清楚地聽出同一種寫法可以有多不一樣的性格。
韓德爾在本頻道是第一次出現,之後會補上他其他的鍵盤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