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邦《降 D 大調夜曲》Op. 27 No. 2 —— 「夜曲」這個名字不是蕭邦發明的,是愛爾蘭作曲家費爾德先用的;蕭邦接手之後把它從沙龍小品寫成了真正的作品。一八三六年出版的這一組有兩首,第 1 首是升 c 小調、暗而沉,這一首是降 D 大調、暖而開 —— 兩首刻意寫成正反面,出版時擺在一起。全曲七十七小節、四分四十秒,同一條旋律出現三次,每一次的裝飾都更繁複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他接手了一個別人開的名字
「夜曲」(nocturne)這個名字是愛爾蘭作曲家約翰.費爾德先用的。費爾德在十九世紀初寫了一批這樣的小品:左手張開的伴奏、右手一條唱歌的旋律,安靜、給沙龍聽的。
蕭邦保留了那個配置,但把內容換掉了。 他一生寫了二十一首夜曲,旋律愈寫愈長、和聲愈走愈遠,中段常常整個翻臉。同樣的外殼,裡面裝的東西不一樣了。
這一組是刻意的對照。 作品 27 有兩首,一八三六年一起出版,題獻給達波尼伯爵夫人。第 1 首是升 c 小調,開頭低沉、中段激烈;這一首是降 D 大調,從頭到尾溫暖,幾乎沒有陰影。把它們印在同一個作品編號下,本身就是一種安排。
這一首的另一個特點是「同一句話說三次」。 主旋律出現三次,每一次都在同樣的骨架上加更多裝飾 —— 這是十九世紀歌劇歌手的做法(同一段詠嘆調重複時要即興加花),蕭邦把它寫進了樂譜裡。
左手張開托著,右手在上面愈說愈繞
左手從頭到尾在做同一件事:一顆低音,然後把和弦的其他音鋪開在上面,跨度常常超過一個八度 —— 像一隻張開的手掌托著。它是這首的地板,也是它聽起來寬鬆的原因。
右手唱一條旋律。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很素,只有骨架;一分半左右它第二次回來,開始加花;三分鐘左右第三次回來,繞得最遠 —— 同一句話,愈說愈多。
中間有一段兩個聲部同時唱的地方,兩條線隔著三度或六度平行走,那是這首最溫暖的織體。
三分鐘前後是全曲唯一一次真正激動起來的地方 —— 音數突然衝到一小節六十個,最高音推到 F♯7,然後很快退回來。之後就一路放鬆到最後,最後幾小節像慢慢躺下去。
這一首很適合夜裡放著聽:沒有一次尖銳的強奏,音量的高點也只是「稍微亮一下」;整首的動作方向是往下、往鬆。
七十七小節,密度標出三次回來
全曲七十七小節、一千八百五十七個發聲音(含裝飾音十五),6/8 拍、降 D 大調,無反覆記號。
逐小節的音數把三次回來標得很清楚:開頭到第 9 小節在十二到二十個之間,是旋律最素的樣子。第 13 至 16 小節升到三十二、四十四個,那是第一次加花。
第 26 小節前後回到二十四個上下,旋律第二次進來;第 34 小節前後又升到三十個。
第 52 小節是全曲密度的最高點:一小節六十個音,同時最高音推到 F♯7 —— 那是唯一一次激動的地方。之後音數一路退回二十上下,第 76 小節只剩七個。
音域從 G♯1 到 F♯7,將近六個八度;最短的音只有 0.025 秒 —— 那些是裝飾音群裡的音,跟譜時眼睛要跟著旋律的骨架走,不要試圖追每一顆裝飾音。
難的是左手要張得開又要輕
第一是左手的跨度。低音與上面的和弦常常隔超過一個八度,手小的人要靠手腕的橫移而不是硬撐;而且它必須輕 —— 它是托著的,不是彈奏的對象。
第二是右手的裝飾群要有語氣。那些快速的音不是要平均彈完,是在拖延與加速之間說話;每一群的最後一顆落到主要音上的時機,才是聽眾聽到的東西。
第三是三次回來要有層次。第一次素、第二次多一點、第三次最遠 —— 如果三次都用同樣的力度與自由度,這首就沒有走向了。
第四是第 52 小節那一下。它是全曲唯一的高點,前面要留著,之後要真的退下來。
速度取 ♩=48:本支曲源第 1 小節印著這個值,語料內另一份乾淨編碼印的是 ♩.=32、換算相同,兩份交叉相符。
本頻道分級 4 / 5。
同一組的第 1 首,還有他其他的夜曲
作品 27 是兩首一組。第 1 首是升 c 小調,性格與這一首完全相反 —— 暗、低、中段激烈,目前尚未製作。
蕭邦一生寫了二十一首夜曲。本頻道已有《降 E 大調夜曲》Op. 9 No. 2(最有名的那一首)與《c 小調夜曲》Op. 48 No. 1(篇幅最大、中段最激烈的那一首);三首都收在本頻道的夜曲全集播放清單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