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札特《F 大調小步舞曲》K. 2 —— 整首只有一百七十六個音、四十七秒,是他六歲那年寫的。曲子收在他姊姊南妮兒的樂譜本裡,那本簿子是父親雷歐波德為女兒抄的教材,這首的字跡也是父親的:孩子彈出來,大人記下來。兩隻手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中央 C 附近,左手一顆一顆走,右手把旋律講完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彈的人六歲,寫字的人是他父親
一七六二年,雷歐波德.莫札特為八歲的女兒瑪麗亞.安娜(家裡叫她南妮兒)準備了一本樂譜簿,裡面抄了一批由淺入深的小曲子當教材。
簿子後來多了幾首不是抄來的東西 —— 那是小他四歲半的弟弟沃夫岡彈出來的,父親一首一首記下來,並在旁邊註明孩子當時幾歲。這首 F 大調小步舞曲就是其中之一,作於一七六二年,那年沃夫岡六歲。
所以嚴格說,這首曲子的「手稿」不是作曲者寫的。 六歲的孩子還寫不好譜,能寫的是父親;今天我們看到的版本,經過的是雷歐波德的筆。
這也是為什麼它這麼短。 二十四個小節、前八小節反覆一次,一個完整的小步舞曲形狀就結束了 —— 它不是一首縮小的大曲子,它本來就是這個尺寸。同一本簿子裡還有另外幾首同時期的小品,編號一路排到 K. 5。
一分鐘不到,卻該有的都有了
一開始是很清楚的三拍:右手唱一句、左手在下面一顆一顆踩,像有人牽著手走舞步。每小節平均只有五、六個音,所以聽得見每一顆的位置,也聽得見它們之間的空隙。
前半段結束後會再聽一次同樣的東西 —— 那是反覆,不是換句話。第二次聽的時候可以注意左手,它其實一直在做同一件事。
後半段一開始往別的地方走,右手的線條變得比較平、比較低,然後很自然地繞回開頭那個樣子收尾。
這首放背景不會有任何突然的地方:沒有強奏、沒有快速走句、音域只有從 F2 到 A5,兩隻手大部分時間都在中央 C 附近。它適合放在一連串曲子中間當一口氣,也適合當學琴的人第一次跟譜的對象。
二十四個小節,反覆一次就走完
書寫二十四小節,前八小節帶反覆記號,攤開來是三十二小節、一百七十六個發聲音。沒有裝飾音、沒有踏板記號,力度只標了六處、漸強漸弱六處。
逐小節的音數幾乎是平的 —— 從第 1 小節到第 32 小節都在三到十個之間,平均五.五。密度不變,是因為這首從頭到尾只有一種織體:右手旋律、左手單音。
第 1 到第 8 小節是前半段,第 9 到第 16 小節是它的反覆(畫面上會再走一次同樣的譜行)。第 17 小節起是後半段,長度是前半的兩倍,最後幾小節音數掉到三、四個,收在最低的那個 F 上。
音域 F2 到 A5,三個八度多一點;最短的音 0.15 秒。
音少的曲子藏不住東西
第一是三拍要站得穩。整首的左手幾乎都是一拍一顆,只要有一拍偏了,馬上聽得出來 —— 音少的曲子沒有地方藏。
第二是右手的句子要唱完。每一句大約四小節,句尾那顆音不要急著放掉;學琴的人最常見的問題是把句子彈成一串等長的音。
第三是反覆的時候換一點東西。第二次可以輕一點、或者把某一句的方向做出來;譜上沒寫,但那是小步舞曲的慣例。
第四是別加踏板。這份譜一個踏板記號都沒有,中央 C 附近的音本來就清楚,踩下去反而糊。
速度取 ♩=132 —— 這份曲源譜上沒有印節拍器標記,語料裡另一份同曲編碼印的是 ♩=132,本支照它取值,實測全曲 43.6 秒。
本頻道分級 1 / 5。
同一本簿子裡還有幾首
南妮兒的樂譜本裡還收了其他幾首同時期的小品,編號 K. 1 到 K. 5,長度與難度都與這首相當,目前都尚未製作。
本頻道另有兩首同樣適合第一次跟譜的曲子:巴哈《G 大調小步舞曲》BWV Anh. 114(一分五十秒、也是三拍)與布格繆勒《阿拉伯風格曲》Op. 100 No. 2(不到一分鐘、右手的手指練習)。三首放在一起,會很清楚地聽出三個時代對「給初學者的曲子」有多不一樣的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