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 E 大調夜曲 Op. 9 No. 2

他不寫「重複」，他每次重講一遍

《三首夜曲》Op. 9 是蕭邦二十一、二歲時的作品，1832 年出版，題獻給鋼琴家瑪麗．普萊耶爾。第 2 首是其中最有名的一首，也是他一生最常被彈的作品之一。

夜曲這個曲種不是他發明的 —— 是愛爾蘭人約翰．費爾德先寫的，蕭邦承接了那個名字與那個氣質：右手唱歌、左手撐著和聲、速度不快。

他加進去的是裝飾。這首的主題只有四小節，全曲回來三次，而他從來不讓它原樣回來：第二次多幾個音，第三次多到旋律幾乎被蓋住 —— 那些細小的音不是花邊，是他把「同一句話用不同語氣再講一次」寫進譜裡的方式。十九世紀的歌手即興加花，蕭邦把那件事寫死在紙上。

最後一次講完，他寫了一段沒有小節線的樂句：譜上那裡沒有拍子，只有一串音一路衝上去。彈的人自己決定要走多快。

左手畫大圈，右手在上面飄

左手從頭到尾在做同一件事：一個低音落下去，然後往上撈兩個和聲，落下、撈起、落下、撈起。圈畫得很寬，一小節四次，整首沒有停過。

右手在那上面唱一條很慢的線，而且經常不跟左手對齊 —— 它會晚一點點到，或早一點點走。那不是彈錯，是這種音樂本來的講法。

愈到後面右手的音愈多、愈細。最後有一段整片音一路往上衝，衝完之後聲音就散在低音上，慢慢沉下去。

一千三百多個音，其中一半以上在左手

全曲 1300 個發聲音（另有 15 個裝飾音），左手 775 個、右手 525 個 —— 那個一刻不停的大圈就是這個數字的來源。12/8 拍，一小節十二個八分音符，左手每一拍都在動。

主題四小節一句，全曲出現四次（第 1、5、13、21 小節），每一次右手的音都更多：第一次一小節六到十個音，後面三次都在十五到二十二個之間 —— 這是可以直接在畫面上數出來的。中間插進來的另一段材料出現兩次（第 9、17 小節）。

右手在 2 分 45 秒爬到全曲最高音；那之後是那段沒有小節線的樂句。

難的是兩隻手要各走各的

本頻道分級 3 / 5。左手的大圈跨度寬，低音落下去之後手要立刻往上撈，整晚不停 —— 那是耐力題。

真正難的是右手不要被左手拉著走。這種音樂的講法就是右手比左手早一點或晚一點，兩手同時對齊反而不對；可是要「不齊得剛好」，比對齊難得多。

最後那段沒有小節線的樂句沒有標準答案。本支的時間軸取自來源譜逐拍記下來的速度變化，所以聽起來會有伸縮、不是等速的節拍器。

同一套與同一種寫法

Op. 9 另有第 1 首與第 3 首，蕭邦一生共二十一首夜曲，會陸續補上。

想聽同樣「左手一個動作撐全場」的：蕭邦 e 小調前奏曲、布格繆勒《阿拉伯風格曲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