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邦《e 小調夜曲 Op. 72 No. 1》—— 這個作品編號是他死後才給的。他十七歲寫下它,生前一次也沒發表;一八四九年他過世,一八五五年才由朋友封塔納整理出版,倒過來配了 Op. 72 這個高編號。全曲四分二十秒、e 小調、Lento ♩=52,右手三連音對左手兩顆,從第一小節到最後都沒有對齊過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他要求燒掉的稿子,朋友沒有照做
這首寫於一八二七年,蕭邦十七歲。 那一年他還在華沙,還沒去巴黎,還沒寫出後來讓他成名的任何一首作品。
他生前沒有發表它。 蕭邦對出版極為挑剔,很多寫好的東西他就是放著。據同時代人的記載,他臨終前要求把未發表的手稿全部銷毀。
朋友沒有照做。 尤里安.封塔納 —— 蕭邦在華沙時期的同學、後來在巴黎替他抄譜跑腿的人 —— 在他過世後整理了那批遺稿,一八五五年起陸續出版,並倒過來配上 Op. 66 到 Op. 74 這一段編號。
所以這個「Op. 72」是假的高編號。 它看起來像晚期作品,實際上是他最早的作品之一。同一批被救下來的還有《幻想即興曲》Op. 66 —— 那是蕭邦今天最有名的曲子之一,也是他生前沒有發表的。
封塔納做的事到底對不對,兩百年來一直有人爭。 他違背了朋友的遺願;但如果他照做了,今天就沒有《幻想即興曲》。
「夜曲」這個體裁不是蕭邦發明的 —— 是愛爾蘭作曲家約翰.費爾德先寫的。蕭邦一共寫了二十一首,把它變成自己的東西。
《戰地琴人》的原聲帶裡有這一首
二〇〇二年的電影《戰地琴人》拍的是波蘭鋼琴家什皮爾曼的戰時遭遇,全片的音樂幾乎都是蕭邦,原聲帶十二軌裡有十一軌是他的作品 —— 這首夜曲排在第二軌。
右手三顆對左手兩顆,整首都對不齊
左手從第一小節就開始搖:一個低音,然後往上鋪一組和弦,一小節一次,像船在水上。右手是三連音,三顆音對左手的兩顆 —— 兩隻手從頭到尾沒有真正對齊過,所以旋律永遠有一點漂。
這是它聽起來柔的原因。 不是速度慢,是節奏本來就沒踩實。
0:56 之後旋律開始加裝飾,同一句話多繞了幾個音;1:48 起是中段,和聲亮起來、轉到大調的鄰近區域,是全曲唯一比較開闊的地方。
2:42 起回到開頭的材料,但左手的音型改厚了。
3:35 之後是收尾。 音愈來愈少,最後一小節只有四顆音 —— 而且它不是收在一個「結束了」的和弦上,比較像話說完了、人還站在那裡。
這一首放背景很好用:四分二十秒、全曲最強只到 f、沒有一次突然的強奏。適合夜裡與讀書。
五十七小節裡有四百九十六個連音括號
五十七小節、無反覆、4/4 拍、e 小調(中段轉往 B 大調一帶再轉回),一千一百二十五個發聲音,另有五個裝飾音。譜上記有力度一百零四筆、漸強漸弱三十六筆、踏板一百零七段。
最能說明這首長相的是連音括號:四百九十六個。 那就是右手的三連音 —— 幾乎每一拍都有一組。譜面上那一排排的「3」就是它跟左手對不齊的來源。
逐小節音數在四到三十五之間、平均十九.六。 起伏來自裝飾:加了華彩的那幾小節會突然多出十幾顆音。
第 1、2、3、8、22、46、52、54、56 小節音數偏低,那幾格是樂句的呼吸點;最後一小節只有四顆音。
音域 F♯1 到 B6,五個八度多。最短的音 0.067 秒 —— 那是華彩走句裡的音,長於一個畫格,跟得上。
踏板一百零七段落在五十七個小節裡 —— 平均每小節換兩次,這是夜曲的常態,不是密集踏板。
難的是三對二要自然,不是數出來的
第一是三對二。右手三連音、左手兩顆,硬數會聽得出來在數;練的辦法是先讓左手完全自動化,右手再唱上去。
第二是左手不要重。它是一個搖的動作,低音之後那組和弦要更輕;很多人把和弦彈得跟低音一樣重,整首就沉下去。
第三是華彩不要趕。那幾串裝飾音是唱出來的,不是跑出來的;寧可拖一點也不要衝過去。
第四是踏板。一百零七段記號集中在句子中間,句尾要換乾淨 —— 這首的和聲換得快,糊掉會很明顯。
第五是最後一小節。四顆音,不要用漸慢把它變成一個大結尾;它就是停住。
速度取 ♩=52 —— 譜上第 1 小節印著 Lento 加 ♩=52,直接照它。這一份譜另有四十二筆逐段節拍器標記,那是轉譜者記的彈性速度,不上譜面。
本頻道分級 3 / 5 —— 音符不難,難的是兩隻手各走各的。
二十一首夜曲,這裡已經有四首
蕭邦一共寫了二十一首夜曲。本頻道的「蕭邦 · 夜曲全集」播放清單目前收了四首:第 2 號 降 E 大調 Op. 9 No. 2、第 8 號 降 D 大調 Op. 27 No. 2、第 13 號 c 小調 Op. 48 No. 1,以及本首 第 19 號 e 小調 Op. 72 No. 1。另有 第 20 號 升 c 小調 B. 49 同輪製作、一併收在該清單裡。
二十一首裡有兩首是遺作(本首與第 20 號),其餘十九首生前出版。
夜曲這個體裁的源頭是愛爾蘭作曲家約翰.費爾德;他的夜曲目前尚未製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