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號阿拉貝斯克 L. 66

兩首是一起的，只是其中一首被記住了

德布西一八九一年前後寫下這兩首阿拉貝斯克，一八九一年一起出版，作品編號也是同一個 L. 66。那時他二十多歲，剛從羅馬回到巴黎，還在替人伴奏、教課過日子。

「阿拉貝斯克」原本是建築與裝飾藝術的詞，指的是那種纏繞、反覆、沒有明顯起點與終點的線條。德布西借這個字來寫音樂上的同一件事：一條線繞出去、繞回來，不靠強弱與衝突推進。

兩首放在一起是刻意的對比。第一首慢、寬、一路往下走；第二首快、短、一直往上彈。出版之後只有第一首被記住了 —— 它被改編成各種樂器、進了無數的合輯與廣告，而第二首長年只出現在完整版的錄音裡。

這一組不是後來大家印象中的德布西。真正讓他被叫做印象派的《牧神的午後》要到一八九四年，《月光》所屬的《貝加馬斯克組曲》出版更晚。這兩首是他變成那個德布西之前的樣子。

整首像一直在忍住不笑

開頭是一串很輕的三連音，一顆一顆點出來、不連在一起。那個點法就是整首的語氣：不是唱，是彈；不是走，是跳。

旋律經常往上跳一大段，跳完馬上又落下來 —— 像有人一句話講到一半忽然提高聲音，然後又壓回去。整首都在做這件事，做了幾十次，而且每一次的高度都不太一樣。

中間有一段忽然安靜下來，音變少、位置變低，聽起來像忍住了。忍不了多久，那串三連音又回來了，而且比之前更快。

最後一段音爬到全曲最高的地方，然後很輕地收掉 —— 沒有大聲的結尾，就這樣停住。

這首放著聽的感覺跟第一首完全不同：第一首讓時間變慢，這一首會讓你手上的動作跟著變快。

一百一十小節，同一個跳法換十幾個高度

全曲一百一十小節、4/4 拍、G 大調，一千九百四十五個發聲音（右手與左手大致對半）。

第 1 至 24 小節是主題，三連音的點法從第一小節就定下來，旋律一路往上跳。第 25 小節音數忽然掉到個位數 —— 那是全曲第一次鬆手，之後立刻又堆回去。

第 45 小節是全曲最密的一小節（三十六個音），也是第一次真正爬高：從這裡到第 48 小節，最高音一路推到 A6，是全曲的天花板附近。

第 62 小節開頭那一段原樣回來，逐小節的音數與音域跟第 5 小節起那一段幾乎相同。

第 82 小節起是全曲跨度最大的地方：同一小節裡最低音落在 F1 附近、最高音衝到 A6，兩隻手拉開將近五個八度。

第 98 小節之後往結尾收，最後三小節音一格一格變少，停在很輕的地方。

最短的那顆音只有 0.015 秒，那幾串三連音快到幾乎連成一條線。

難的是輕，不是快

音很多，但每一顆都很短、很輕，難的不是速度本身。

第一是觸鍵。整首幾乎都是點出來的音，手指要一直保持在鍵面附近，靠指尖的小動作發聲。手一抬高就會變重，變重就不是這首曲子了。

第二是跳。旋律一次跳一大段，落點又要準又要輕 —— 練的時候先把跳的那兩顆音單獨拿出來對位置，再放回句子裡。

第三是踏板。這首踩久了整段會糊成一團，多數地方只能點一下就放；跟第一號阿拉貝斯克的用法正好相反。

第四是左右手交叉。譜上兩隻手常常換位置，讀譜前先把每一段標好哪一隻手在上面。

速度取 ♩=138（自語料內同曲另一份編碼譜上印的值取得），成片三分二十三秒。

本頻道分級 4 / 5。

同一組的第一首，還有他後來變成的那個樣子

同一組的第一首是《第一號阿拉貝斯克》L. 66 No. 1，本頻道已有一支 —— 慢、寬、一路往下走，兩隻手數不一樣的拍子。兩首放在一起聽是刻意的對比，作曲家出版的時候就是一組。

想聽德布西後來的樣子：《月光》L. 75，本頻道已有一支，那是他三十多歲的作品，跟這一組差了十幾年。

想聽同樣輕、同樣點出來的：薩提的《吉姆諾佩第》，本頻道已有三支 —— 同一個時代的巴黎、完全相反的速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