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號阿拉貝斯克 L. 66

德布西 ·L. 66 ·Arabesque No. 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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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首曲子的關鍵是一件很簡單的事:一隻手把一拍分成三份,另一隻手把同一拍分成兩份,兩邊同時進行。聽起來是一條線自己在轉、自己往下長,找不到落腳的地方。德布西寫這首的時候二十多歲,這是他最早出版的鋼琴曲之一。畫面上是與聲音逐音對齊的鋼琴譜。

這個字本來講的是牆上那種一直長下去的藤蔓紋

「阿拉貝斯克」原本不是音樂用語。它講的是裝飾藝術裡那種纏繞的藤蔓花紋 —— 一條線繞出去、分岔、再繞回來,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,可以一直長下去鋪滿整面牆。

德布西把這個字借來當曲名,而且他不是隨口借的。多年後他在自己寫的樂評裡談巴哈,用的就是這個詞:他說那種音樂裡的線條像阿拉貝斯克一樣,是自己生長出來的,不是被安排好的。

這兩首《阿拉貝斯克》寫在一八八八到九一年之間,一八九一年由杜朗出版。那時德布西二十八、九歲,剛從羅馬回到巴黎,還沒寫出後來讓他成名的那些作品 —— 這是他最早出版的鋼琴曲之一。

第一首後來走得比第二首遠得多,成為他最多人聽過的曲子之一。

《蜘蛛人:離家日》布拉格那一段用了它

二〇一九年的《蜘蛛人:離家日》裡,彼得和同學抵達布拉格的旅館時,背景放的就是這一首。

它也常出現在廣告與電視片頭;電玩《太空戰士 V》用過,歌手 Alicia Keys 也取樣過。這一首大概是德布西作品裡最常被借去用的其中一個。

兩隻手數的拍子不一樣,所以聽起來沒有落地

開頭是一串往下滾的音,然後旋律進來 —— 從那一刻起,左手每一拍走三個音、右手每一拍走兩個音,兩邊同時進行。你的耳朵找不到一個兩隻手同時落下的重拍,於是整段聽起來是浮著的、一直在流。

這條線一路往下長:一句接一句,每一句都比上一句低一點,像水往低處走。走到底之後又從高處重新開始。

中段換了個地方,速度稍微鬆下來,聲音變得更輕、更靠近;那一段最像有人在旁邊自言自語。之後有一段語氣忽然堅定起來,然後開頭那一整段原封不動地回來。

最後幾小節音愈來愈少,往上飄走,停在很高的地方。全曲沒有一次大聲。

一百零七小節,中間去了一趟別的調再原樣回來

全曲一百零七小節、4/4 拍、E 大調,一千五百四十四個發聲音(右手 801、左手 743)。結構是三段:出去、中段、回來。

第 1 至 6 小節是導入,那串往下滾的音就是整首的種子。第 7 小節旋律進來,三對二的節奏從這裡開始,一路到第 38 小節。

第 39 小節換調(調號從四個升記號變成三個),速度標示要求鬆一點,這是中段。第 63 小節語氣轉為堅定,往回推。

第 71 小節回到 E 大調,開頭那一整段原封不動再現 —— 逐小節的音數與音域跟第 1 小節起那一段幾乎完全相同。第 94 小節有一個 2/4 的短小節,是全曲唯一一次改拍號。

第 95 小節之後是尾聲,音一格一格變少,最後停在高音區。

譜面上另有一件事值得留意:這首左右手常常互換高低位置,全曲有六十二處譜號變換,兩個譜表輪流負責高音與低音。

難的是不要把三對二數成整齊的六

音本身不快,難的是節奏的獨立。左手三個、右手兩個,最常見的處理是心裡算成六等分再對格子 —— 那樣彈得出來,但聽起來會方方正正,這首曲子要的正好相反。兩隻手要各走各的,讓它們自然錯開。

第二件事是換手位置。全曲有六十二處譜號變換,左右手經常交叉;讀譜時要先標好哪一隻手在上面,不然視奏會亂。

第三是踏板。這首的和聲換得慢,踏板踩久一點是對的,但下行的音群一多就糊 —— 那幾串要換得比想像中勤。

中段的速度標示要求比開頭鬆一點;那不是慢下來,是放掉一點張力。

這一版取 ♩= 116,成片四分零五秒。

本頻道分級 4 / 5。

同一組的第二首,還有他真正成名的那些曲子

第二首阿拉貝斯克是 G 大調,快得多、跳得多,兩首放在一起聽是刻意的對比。

想聽同一位作曲家最有名的鋼琴曲:《月光》L. 75(貝加馬斯克組曲第三曲),慢而寬,本頻道已有一支。

想聽他真正走進自己語言的作品:《版畫》L. 100 與《映象》L. 110,都寫在這首之後十幾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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